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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周黎明看电影,读懂光影背后的中西文化差异|【青睐讲座】

时间:2019-08-10 来源:Cm猫




温饱之后

“青睐”带您

追求更高的人文品质

12月18日,第91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入围短名单公布,无《邪不压正》,有《小偷家族》。消息过耳,当即忆起整整一月前周黎明老师莅临“青睐”讲座时条分缕析之种种,不禁莞尔——

    

“最近十几年以来,我们选送的影片其实让我们很多人都觉得很奇怪,我们选的那个片子也不能说不好,但这个片子无论从艺术上也好,还是别的角度也好,都不像是奥斯卡评委会喜欢的影片。每次选好像也没有章法,也像完全不是同一拨儿人在选——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谁在选。”

    

11月17日,周老师到北青大厦讲座的那个周末下午,时正深秋,窗外轻霾。其时《摘金奇缘》还未上映,“奥斯卡”话题还未燃起。无热点可蹭,从北京城各处赶来的大家80人整,依然被吸引得全程专注。有个90后清俊后生,讲座下来还跟周老师私聊得不舍离去,一直盘桓至吃罢晚饭方休。



就知道请周黎明老师聊电影错不了。十多年前就读着他的影评看电影,《莎乐美的七层纱》,那么别致的名字和封面,到今天还记得。据悉1998年以来,他撰写并出版专著共计21种,包括英文著作3种。

    

2018年,他又出了新作《一秒24格》。封面上写着一句话——“电影是每秒24格的真实,电影是每秒24次的谎言。短的是电影,长的是人生。”

    

周黎明老师1962年生人。20岁不到,就从杭州大学(现浙江大学)外语系本科毕业,主修英美语言文学;1985年毕业于广州中山大学外语系,获硕士学位,主修西方文化;1992年毕业于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哈斯商学院(美国十大商学院之一),获MBA,主修战略策划和行销。

    

这样的学术背景,以及之后在英文《中国日报》长达15年的服务,成就他以双语作家、文化评论人、影评人在业界闻名。他长期担任《中国日报》、《看电影》杂志以及腾讯“大家”等多种媒体的专栏作家;迄今仍负责央视电影频道《周游电影》栏目的撰稿和主持;而今,他是现任美国传奇影业中国区高级企划,近年来更是应邀参与多项 BBC Culture 百大榜评选。

    

与电影交织如此紧密的人生、广袤的视界以及跨文化的背景,让我们在商定讲座主题时取舍难定——周老师能讲的题目实在太多。最终,他的中外兼修实在太让人珍惜,我狠心弃了周老师提出的《Netflix和美剧爆款的秘密》,坚持请他讲“中西文化差异”——

    

《战狼2》送奥斯卡有什么问题?

    

外国人最熟悉喜爱的中国导演不是张艺谋,那是谁?

    

《霸王别姬》除非中国评委力顶,否则上不去BBC影史百大外语电影榜单?

    

《色·戒》在西方的口碑偏负面,为啥?《卧虎藏龙》西方上映笑场,因何?

    

为什么《星球大战》、《黑豹》、《摘金奇缘》等西片爆款在中国遇冷?

    

……

    

两个小时讲座下来,周老师讲足两万七千字。连听录音的过程都是享受。

    

窗外,凛冬至,一岁将除。2019年,就快到了。


参加奥斯卡评选的中国影片,

好像也没什么章法


我们每年会选送一部影片去参加奥斯卡的最佳外语片评选。虽然这只是美国的一个电影奖,但是因为奥斯卡本身的江湖地位很高,甚至高于“欧洲三大”(戛纳、柏林、威尼斯),起码知名度高于“欧洲三大”。如果能入围、能得奖,是非常好的一个曝光机会,在全世界范围内这部片子可能就很好卖。

    

最近十几年以来,我们选的影片其实都让我们很多人觉得很奇怪,好像选这个片不是为了得奖或者入围。我们选的那个片子呢也不能说不好,但这个片从艺术上也好从别的角度上也好,不像是奥斯卡的评委会喜欢的影片。

    

像去年的《战狼2》,当然它从商业上讲是非常成功的,从艺术上讲我个人也觉得是非常不错的影片,因为它的制作、各方面环节都做得非常好。但《战狼2》实际上就是拍给我们中国人看的。《战狼2》可以对标的一部好莱坞影片是20多年前史泰龙的《兰博》第一部,翻译成《第一滴血》。这个套路是很接近的,这个吴京自己也是承认的(我说“套路接近”不是抄袭的意思,那是两个概念)。

    

这样的影片,通常你想要跨越比较难。因为讲得直白一点,它就是打美国人的脸的。它里面美国人就是一个“坏”,直接就是骂人家。虽然你不能说美国人没有这个雅量,美国电影里边骂美国的多得是,但是像这种简单粗暴的骂呢,我就觉得,好像不像是人家能接受的。

    

而且最关键是,想要进奥斯卡,虽然在各项比较有名的电影奖里边,奥斯卡算是比较商业跟艺术兼顾的,但一个纯粹偏商业、艺术上没有太多追求的影片,就不是太符合它的要求。所以我觉得选这样的影片,定位是有问题的。


  

今年选的《邪不压正》,在我们国内评价很两极。姜文导演的影片都非常非常两极,我完全不能想象好莱坞的评委看完以后会有什么样的感觉。虽然它里面有一个老外的角色,这是我们比较浅层的理解,就觉得我如果一部影片里面给你加入了一个你的视角,你会不会理解起来容易一点?当年张艺谋导演《金陵十三钗》也是这么想的,他把男一号设成了一个美国人,他做这个故事的时候想,我提供了一个你的视角,用你们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南京大屠杀,是不是你们就能克服这个文化障碍,克服对这些历史知识的不了解,能够欣赏这个故事?我觉得这是比较浅的,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些。

    

所以对于我们选送去参加奥斯卡的中国影片,我觉得,应该来说都不是太合适。选出来的没有太差的影片,但每次选的时候好像也没有章法,一年又一年,有的时候好像完全不是同一拨儿人在选。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谁在选。

    

我个人觉得像《嘉年华》这样的影片可能会比较合适。因为它的体量不是很大,奥斯卡最佳外语片通常不太喜欢体量很大的影片,然后这个话题要比较对症下药。“性侵”这个话题实际上蛮对症下药的,而且它是讲少女,做得又比较隐晦。其实它里面有个比较巧妙的点,有个梦露的像,这个梦露的像在片头跟片尾都是有的,它有一个象征意义,梦露对他们来讲很熟悉。当然这个都是后话,事后诸葛亮。选了《嘉年华》说不定也不中,完全有可能。我只是觉得这个可以供专家探讨吧。

    

西方人最喜欢的中国导演是王家卫

    

我最近干的一件事儿,是代英国BBC邀请23名中国评委参与评选“BBC影史百大非英语片”。

    

之前跟一个朋友聊天,我说我没有别的要求,就希望这回把《霸王别姬》给顶上去。我那个朋友不相信,说这还需要顶?《霸王别姬》当年可是入围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,在戛纳得了金棕榈大奖的片子。在他看来,这是盖棺定论、举世公认的经典。

    

我跟朋友讲,有两部电影即便没有一个中国评委评它,我相信也能进得了榜。一部是《花样年华》,另一部是《卧虎藏龙》。这两部影片在西方人心目中地位很高。其中《卧虎藏龙》是整个美国放映的外语片里票房最高的,同时是得奥斯卡提名最多的外语片,在欧洲也是口碑非常好。《花样年华》在欧洲口碑就更好,它可能直接得的奖没那么多,票房没那么高,可它经常上各种各样的榜。但是《霸王别姬》,如果我们中国评委不投的话,我相信它名次不会很高。

    

最后百大评出来,13部华语片在榜。13部里面排在最前面的是王家卫的《花样年华》,排在第二的是《霸王别姬》。那么这说明了一个什么呢,就是我今天要讲的,有些中国片,外国人很容易欣赏,有些中国片,外国人欣赏起来是有困难的。

    

《花样年华》虽然背景设在上世纪60年代的香港,带有一些老上海的风情,但它给你最直接的感觉,是这两个人要恋爱又不好意思开口,两个人都好像曾经辉煌过,但是现在又有点落魄。故事很简单,他们的背景,观者知道最好,不知道也能欣赏。张曼玉穿着各种各样的旗袍在那个小巷里走过,光凭这个很美的意象,你就会被它吸引。这实际就是很强烈的一种中国符号。

 

   

而《霸王别姬》的故事跨越半个世纪,从抗战前一直到“文革”。这半个世纪发生过什么,中国人只要稍微上点年岁的,不用解释,都知道。但是老外,你不能要求他看这个电影之前,把上世纪整个中国历史先学一遍,去了解一下。所以对这个故事,他肯定是看到表层的东西,比如伶人生涯、京剧之美以及隐晦的同性恋情。而深层的东西,则靠个人的阅历和悟性,有些人对中国某个阶段可能了解,他可能看过某一部影片是讲抗战时候中国的,他也许看过另一部影片是讲“文革”的,但所有这些都是偶然的。整个影片如冰山在海水以下的部分,有可能他们看不到。这类比较有厚度深度的电影故事,在跨越文化差异的时候,中间丢失的信息就会比较多。老外可能隐隐约约也会觉得这电影应该很不错,但是看得好像又似懂非懂,只看到表层的东西。

    

《色·戒》的叙事最符合中国的美学

    

2006年,李安刚刚因为《断背山》得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奖,想拍《色·戒》。我有一个机会跟他做一个访谈,我说到当时国内一个影迷网站票选“四大名著”由谁来拍最合适,其中《红楼梦》得票最高的是李安,认为他能抓到那些很细微的东西,李安回答说:“《红楼梦》我是不敢碰的。我现在拍张爱玲实际上是往那个路上稍微走了一小步。”

    

因为张爱玲的很多东西很符合中国的美学,就那些表面上好像没什么冲突,但又把那些很细腻很微妙的东西做出来,你需要慢慢去品味的这些东西。

    

这就讲到中国叙事和西方叙事的不同。叙事就是讲故事的方式。西方尤其好莱坞用得炉火纯青的叙事,就是要冲突。最初总结“戏剧冲突”的是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,在他有一本书叫《诗学》中。表面是讲诗歌,实际是讲戏剧,因为那个时候戏剧是用诗的方式写出来的。他已经把冲突归纳得相当完整相当好了。喜欢看冲突也是人的本性,有戏剧冲突,能吸引人。

    

但是中国人实际上,越是高级的故事,越是不讲冲突。而且有的时候是故事把冲突化掉。想想整个《红楼梦》,那些冲突都是藏得很深很深,抄家可能是里面最大的一个冲突了。其它那些,晴雯撕个扇子,林黛玉生个气,在里面算一件大事。跟打架、杀人、战争比,根本就不算冲突。有朋友说他13岁第一次看《红楼梦》,里面有帮太太和丫头在聊天,聊的东西都很无聊。这也是很正常的反映,因为你还没到这个年龄,你欣赏不了这一点。

 

   

中国文化是追求和谐的,我们是故意去化解冲突。“四大名著”里面最符合西方叙事的就是《水浒传》,里面每一章那个冲突非常的激烈,整个起承转合跟现在西方讲故事的方式是一样的。但你要想把《红楼梦》拍出来让西方人能够看得懂,是非常非常难的。

    

《色·戒》那个故事本身是有戏剧冲突的,但是它里面最精彩的几场戏就是汤唯跟梁朝伟在餐馆里聊天。你去仔细看他们聊天的时候,那意思是好几层意思,表面上聊的是很无聊的东西,但里面藏得很深很深。这个就很符合我们中国美学。它实际上是另外一种高级,你表面上可以好像没有戏剧冲突,好像很散,但实际上你可以做得很高级很高级。

    

金庸小说为何译到西方没有大卖

    

最近金庸先生去世,金庸的小说当然是故事性很强的,但金庸小说也是在海外被人了解得不多的。2017年,有人把《射雕英雄传》完整地翻译成了英文,很多人觉得“这下终于在西方要红了”,但实际上这个书也是没有大卖。为什么同样跟金庸定位很接近的写《魔戒》的托尔金,或者是写《权力的游戏》(也就是《冰与火之歌》)的乔治·马丁,他们写的魔幻小说不光西方人喜欢,在中国也有很多粉丝,翻译过来大家也能够欣赏?

    

这个就看你藏的文化背景知识多不多。你附加的文化知识如果太多的话,对于其他民族来讲,它变成一个负担。可以想一想,“降龙十八掌”怎么译?“梅超风”怎么译?包括每个人物名字后面,“郭靖”跟“杨康”,“靖”跟“康”,后面是有典故的,“靖康耻”。当然,翻译小说的时候你可以加注释把它注出来,但是假设你出的每一句台词、每一个信息都是有注释,然后一行注释不行有五行注释的话,你看了10分钟就会想“我这还是在看电视剧看小说吗?我是在上一门课啊”,你的心态就变了。

    

我们去上课的时候心里有准备,教科书是娱乐性比较差的,它把那个知识给你规规整整地弄好,让你一步步学下去。但你看电视剧的时候是来娱乐放松的,娱乐的时候顺道学一点知识也可以,很多年轻朋友就是从《冰与火之歌》里面学到欧洲中世纪的一些东西的,但它实际上是做了简化处理,它是做减法的。

    

这说起来容易,要做到是很难很难的。《卧虎藏龙》已经在西方这么成功了,当年在欧洲跟美国放映的时候,第一次人飞起来的时候,下面是有笑场的。那我说人家蜘蛛侠也能飞呀,怎么人家不笑场?这是有文化差异在里面。

 

   

在武侠小说、武侠电影里面,这个人一下子能拔地飞起在空中转圈,一下子把20个人打败,我们觉得这很正常啊,这东西本来就夸张的嘛。我们也能区分,知道这个东西不是现实的,真实生活中没人能做得到,吴京、李连杰也做不到,这是吊威亚吊出来的。但西方人跟我们不太一样,简单说,我们是文学思维,他们是科学思维。蜘蛛侠飞起来,一定要给他一个理由,他身上有个丝,你说这个丝怎么会这么结实呢,他说这个丝是有什么什么什么,他会去考证这些东西。尽管这个理由在目前阶段是完全做不到的,科学没发展到这一步,但理论是可以成立的。

    

《摘金奇缘》成好莱坞爆款之谜

    

我们一直讲西方人对我们的电影理解起来是有困难的,我们有太多的文化背景知识、历史知识在后面。那我们看外国的电影是不是就没有这个问题呢,一模一样,照样有。

    

11月30日上映的一部美国片叫《摘金奇缘》,非常浅的故事,我们看完以后也就是笑笑就过了,完全不会当真的,不会觉得是一部很了不起的影片。但这部影片在美国的评分非常高,商业上票房非常地成功。

    

它就讲美国长大的一个华人女孩,在那边找了一个帅哥男友。这个男孩是新加坡人,要回新加坡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,就把她带去。到了那边她才知道,男生家里非常非常有钱,是那种超级大富豪,过的生活、那个家里简直把她看懵了。女孩自己是单亲妈妈带大的,没有什么家庭背景,所以在讲究门当户对的新加坡她那个男朋友的家族,尤其在男孩的妈妈看来,女孩是不配她儿子的。就这么一个故事。最后,当然,好莱坞的电影,它的价值观肯定比《小时代》要正确,那个男的最后勇敢地选择了她。爱情比财富更重要,即便他妈妈不让他继承家产,他也无所谓。就这么一个简单故事,中间大量的篇幅都是在炫富。它无非是炫完了告诉你,这个炫富是不对的。

    

这么一个俗套的故事,我相信在中国不会有太高的口碑,因为我们这样的故事看得很多很多。那为什么在美国会口碑这么好呢?我相信也不是他们完全没有能力判断,而是因为这部影片是25年来,第一次在好莱坞的一个主流影片里面出现全亚洲阵容。之前的一部影片叫《喜福会》。

    

在讲究政治正确的好莱坞,实际上不喜欢这个电影的影评人,我觉得他们不敢出来说“这个电影其实拍得很一般,很平庸的一部影片”。因为生活在美国的华人,甚至整个亚裔,他们把那个期待值、把自己的各种各样的梦想憧憬全部寄托在这部影片身上。他们在美国电影里面很少看到亚洲面孔可以当主角,两个主角全是亚洲人来当,很少很少。以至于这部影片上映以后,我在美国认识的朋友感叹说,“我终于在大银幕上看到了全是亚洲面孔”。


    

因为在全世界范围内,好莱坞还是一家独大,我们虽然排第二,但我们的第二名跟它第一还隔得很远很远。所以他自然而然就把好莱坞当成是全世界了,会产生这么一个误解。正因为这样,他对于一部好莱坞影片全部是讲亚洲人,他的期待非常高。所有的美国影评人也知道这一点,所以在这个时候你如果出来说这个电影其实拍得一般般,就会变得非常地政治不正确。用我的一句话来说,就好像人家请你参加婚礼,你跑到别人的婚礼上说这个新娘其实长得不是很漂亮。也许你讲的话是对的,你讲的话是事实,但是是不礼貌的。这个不礼貌就相当于政治不正确。我翻译出来就是“政治不正确”。所以这个话是不能说的。那大家都说你好我好大家好,反正你等了25年终于等来了一部,拍得再不好,再说它也没有拍得很不好啊,起码比《小时代》强多了,但是在我看来也就是70分最多了。但它在美国就会被抬得很高。

    

文/本报记者  吴菲  

摄影/溪哥

编辑/张严涵

图文排版/张艳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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